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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2月31日 星期三

講狼族語的狐狸



北極烏鴉的故事

The Ravrn’s Tale

  • 作者: C. W. 尼可
  • 原文作者:C.W. Nicol
  • 譯者:呂婉君()
  • 出版社:九(音勻)文化

    ●講狼族語的狐狸
     
    我是一個夜行者。總是把背脊伸得直挺挺的,在黑夜裡睜亮眼睛。由於覺悟到自己年紀已經大了,不願意跟不相干的事情扯上關係,所以總是保持著緘默,兀自振翅劃過半空,進行不為人知的狩獵和覓食。我並不崇尚什麼華麗的演出。不過,任何事情都瞞不過我……至少我自己是這麼認為,連一件,都逃不過我的眼睛。
     
    我一如往常,到這塊岩石上棲息,宛如石雕般一動也不動,悄悄地鼓起膨膨的奶油色翅膀,張開我的大眼睛,察看下面的動靜。
     
    那邊來了一隻狐狸。當然,狐狸這種動物我早就看膩了,也曾經吃過一、兩隻幼小的狐狸。無論如何,有狐狸在的日子,總是吵得令人煩躁。
     
    牠們很愛嘰哩呱啦亂叫,就算只是捉到一隻獵物,也會高興得跳上跳下、吵吵鬧鬧,是一群相當礙眼的傢伙。
     
    狐狸老像要折騰我似的,「咻—咻—」快速靠近,突然伸出腳爪來抓住我、拉過去……這是牠們的拿手好戲。啊!吵到我不得安寧。簡直是超級麻煩精!所以我一看到狐狸,就很想要趕快閃開。由於那些傢伙已經開始在附近徘徊,因此現在,旅鼠和黃鼠大部分都躲回自己的巢裡去了。
     
    啊~,既然如此,呼—,只有回家睡覺去囉!我這樣思忖著。
     
    就在這時,我發現那隻狐狸只有三條腿。好怪的傢伙!狐狸這種動物,一般來說都有四條腿(說起來,這有點不太對勁……腳沒有兩隻以上是不行的!)
     
    我偷看著那隻三腳狐狸捕捉野兔。那傢伙俯瞰著河谷,把獵物抱上來,不知開口喊著什麼。好像是在叫著別人的名字。仔細一聽,似乎是「庫魯朵」或「庫魯堡」……。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呀!所謂的「庫魯」,不就是古代狼族語的字首嗎?想要從狐狸口中辨認出這種話,還非得要像我這樣長壽才行。何況講話的還是隻三腳狐狸!
     
    之後,這狐狸又重複喊了好幾次同樣的名字,同時用北極話講著「肉」這個字。似乎是在呼喚著誰。接著,我被嚇了一大跳--那隻狐狸,居然像狼一樣嚎叫起來!剛開始聽起來簡直跟狼一模一樣,後來,聲音變得太尖銳,咭咭咭地分岔開來了。
  • 「啊嗚……嗚……咭—!」
    我不禁啞然失笑。

    之後,狐狸豎起耳朵,站在原地很久很久。然而,傳來的只有風聲和小溪潺潺的流水聲罷了。那些聲音中還夾雜著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--那是笨頭笨腦(不過很好吃)的黃鼠,從巢穴裡探出頭來亂叫的聲音。

    不管怎樣說,牠真是一隻特別的狐狸!

    等到冬天來臨,為了在死亡之前留下快樂的回憶,我要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,和老朋友貢見面。那傢伙雖然脾氣很拗,不過實在是一隻有趣的烏鴉。貢一定非常樂於跟我一起討論「講狼族語的狐狸之於語言學的意義」這個話題。說不定這是種可逆的反向輸入原裡……,譬如說,吃了太多狐狸的狼,也順道吸收了狐狸話。事實上,我也有過類似的經驗。

    吃了太多的旅鼠之後,不住地打嗝,而每打一次嗝,旅鼠的味道就會溢出來,而到最後,甚至連那「呃、呃、呃」的聲音,也落得跟旅鼠的叫聲很相似。不過,回頭來講講那隻狐狸……,牠竟然想要學狼講話!這件事著實有趣。這麼有趣的事情,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呢!呼—!

    ●老狼的決策

    我一直盯著那傢伙瞧。牠還很年輕,正當血氣方剛。從前我也曾見過不少跟牠一樣,對著麝牛挑釁的狼。不過,大家都為了獵捕馴鹿而離去了。其實,我烏古拉是不會仿效那種愚蠢行為的。那群麝牛也明白這一點。所以,即使我從牠們身旁走過,牠們也能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草。只有那隻德高望重的老牛,眼珠子會咕嚕嚕地轉,斜斜地瞪視我。

    依我看,要捕捉麝牛的話,首先要從背後繞過去,咬住牠們的側腹。然而,陷阱就在這裡。不管是狼還是狼獾,總是想也沒想的就往麝牛的屁股咬,以為只要像獵捕馴鹿那般,咬住對方的咽喉,就能獵到一頭未足歲的小牛。然而,正面迎敵的結果,往往是肚子被對方銳利的犄角所刺傷。唉!

    說起來,繞到牠們背後這件事本身,並不容易。牠們全體並非站成筆直的一列,而是排成新月般的弧形,向敵人揮舞著犄角。我們若是想繞到背後去,牠們就會立刻擺出鬥陣,嚴陣以待——把病人和老弱婦孺圍起來,造出銅牆鐵壁。敵人?一步也別想靠近!即使在只有兩頭牛的情況下,也會背靠著背,一起面對敵人。
  • 年輕時候的我僅有一次,曾對生性殘忍粗暴的麝牛出手。乍見那頭衰老的牛,回憶湧上心頭。呀,這就是所謂不按牌理出牌的獵物啊!原先我想當做追捕馴鹿,把那些傢伙追到筋疲力盡、趕進死角,讓牠們無路可退,再一舉懺滅。然而事與願違,那些傢伙把屁股緊緊靠在大岩石上,等著我靠過去……。那個時候,那傢伙狠狠地咬了我的肋骨,留下的舊傷口直到現在,每當天氣一轉冷,就會隱隱作痛。

    因此,我一次也沒嚐過麝牛的肉。恐怕終其一生,都不會明白麝牛的滋味了。不過,那才是強者的證明。我烏古拉,才是這塊土地上,最強壯、明理的狼。

    庫魯—!狠狠地來回奔跑,那年輕人大概也筋疲力盡了吧!我差不多也該下去了,是時候了,非得和牠說清楚這裡是誰的地盤不可了!

    一旦下起雪來,很快就會找不到獵物。因此,捉到的馴鹿數量越多越好,至少應該趁著野兔盛產的豐年,多囤積一點食糧……,這樣不為過吧?事實上,在追捕馴鹿的時候,那傢伙給了我大力的協助。問題是,重要的馴鹿為數不足,再加上那傢伙又是個粗線條的大胃王。

    咕嚕嚕—!所以,我必須向那傢伙放話。牠應該會閉上嘴巴,自動離開吧?倘若牠生起氣來,我們就不得不決鬥了。即使可能會命喪黃泉,我也不願離開這裡。這兒是我的出生地。是我結婚生子,也是親生孩兒病死的場所。那是一種可怕的疾病,病人一見到水,就會發狂地跑來跑去(譯註:這種疾病俗稱「恐水症」,即是狂犬病)。這個病以被狐狸咬傷的傷口為起點,快速地蔓延開來。確實,被狐狸咬到以後不久,孩子們和妻子,就不住地在那一帶瘋狂奔跑,口吐白沫、互相啃咬。最後,甚至還對著我張牙舞爪!大家都死掉了。我烏古拉,在這塊土地上誕生的白狼,成了最後的生還者。

    如今,那些都成了遙遠的回憶。遺憾的是,已經沒辦法說給那匹年輕的狼聽了。啊呀,真是可惜哪!要是能再和那匹狼一起追捕馴鹿,或是在月光下盡情聊聊過往,該是多麼快樂呀!朝著漆黑的天空放聲呼嚎時,有回應的同伴,又將感到何等欣慰呀!

    咕嚕嚕—!然而,事與願違才是在這世上活著的常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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